探访石门坎：柏格理墓、高志华墓与光华小学的往事

石门坎气候阴冷潮湿，我穿得单薄，本就心情郁闷，不久便觉得头痛脑热、身上不适，竟是感冒了。今天的晚饭是乡政府安排在附近一个农民家里，吃的是羊肉汤锅，由于感冒没有口味，也不太爱吃肉，但是汤锅里头有薄荷叶，我捞吃了那些薄荷叶子，喝了一碗汤，吃了碗苞谷饭。这里没有旅社，是乡政府同志带我们到了那个光华小学，找到老师，用课桌拼起来当床，那天晚上就住在学校的2楼，学校就是当年柏格里创建的，柏格理于1905年在石门坎兴建学校，第二年开始招生，将其取名为「光华小学」，到1912年，学校发展成为设有高级、初级班以及男女两部的完善小学。

原本还在感冒的我，第二天清早起来忽然觉得一身轻松，想来是昨晚那碗薄荷叶羊汤，无意间治好的。我抓紧时间夹着画夹到了足球场边，先画下柏格理当年种下的大树，还有他创建的这所学校的全貌，接着又画了石房子与那片松林——这片松林也是当年柏格理和学生们一同栽下的。我画完时，另外几位朋友也起了床。没有早点吃，我们便空着肚子，去了高志华牧师当年遇难的那间老屋。房子早已破败不堪，却还残留着当年的痕迹——他当年是在此被谋财害命的。另又去到了游泳池，游泳池的土墙啊，还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敦实的墻体。我们还站在一个山头上远眺对面的麻风村。当时麻风村还住有麻风病人，我们站在远远的坡上望着围墙斑驳的村落，终究没勇气迈进那道土黄色的大门。

差不多了，我们也该离开石门坎了。也是经过了泥泞的山道，朝着中水区的方向，中水区再往前走就到了云南境内的昭通城。柏格理没有到石门坎之前是在昭通传福音，是石门坎几个苗族青年在安顺当居人的介绍下来到昭通找到柏格理，柏格理从昭通到了石门坎播种文明。在昭通城里的基督教堂，我们遇见了黄长老。她是大方县人，大家都亲切地称她“黄老奶奶”，已是八十多岁的高龄，脸上常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从容的喜乐。在昭通教堂里，我们还走进了柏格理当年工作过的那间小屋。屋里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旧桌，四个角都被切去，据说正是当年柏格理使用过的。黄长老和蔼可亲，她们制作了很多小工艺品，是一双双小小的綉花鞋子，很有趣味和艺术性，她每人送给了我们一双留作纪念。

《柏格里在我们心中》这本书出来以后，我买了100本，分送给朋友们，我们不能忘记柏格理把文明传递到中国最穷苦的山区，把当年的石门坎改变成文化教育的至高点，我们共同缅怀他，让柏格理的精神世代传扬。

苗麒麟曾经在威宁文化馆工作，搞美术和摄影，我们是很熟的，几次到威宁我都去拜访过苗麒麟，他后来调到文管所工作，是文管所的副所长主持工作。这些年很少和苗麒麟有联系，他已经退休了，很快我是通过朋友辗转得到他的电话，与他联系上了，于是我通过电话向他详细地询问了非常年月遗散柏格理骨骸的事情。

苗麒麟他们来到石门坎乡，与乡政府沟通协调相关事宜，并拨付500元经费，之后才着手勘察遭破坏的墓地。，当时在毁坏的墓穴中仅找到一块约二尺长的遗骨，推测是小腿骨。，他把这块骨头带回威宁文管所收藏着。苗麒麟当时计划，待柏格理的后人有机会来到威宁时，再将这块遗骨交予他们。曾有一年，柏格理的后人从英国前来祭扫其墓地。，到了六盘水就被挡回去了，大概是他的墓还没被修复好，但是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墓地被修后，他的后人又一次从英国远道而来，才得以在石门坎祭扫先祖柏格理的墓地。

苗麒麟他们工作组在石门坎期间，据当地村民讲述，特殊时期还有30多人被当作特务遭到批斗。，其中一位名叫孙国强的老人，曾收集过大量与柏格理相关的物品。，不知这位老人是否还在世。根据他们了解，当时柏格理还曾建立良种推广站、游泳池等设施。苗麒麟还提到，他的一位姑爹当年曾参加过台儿庄战役，他的父亲参加修建昆明巫家埧机场，抗战时期，电台就设在他家楼上，始终保持与昆明的通讯联络。至今威宁县一个小学里还保存了一座抗战纪念碑。抗日战争时期，盟军飞行员跳伞降落在石门坎地区。当年柏格理教给他们英文的一些老人还能够流利地用英语和飞行员沟通，然后把飞行员护送到安全地带。

2024年5月在石门坎画的一张教堂以及柏格理墓地的写生画，正值山花红映时，同时我也在游泳池旁画了一张写生画，那座游泳池的土墙，与我二十多年前见到的模样已大不相同，历经风雨侵蚀，墙体日渐变薄，有些地方还垮塌了，露出来一块松动的瓦片，我取下这块瓦片，这瓦片可以读出100多年前石门坎的兴衰，甚而有可能柏格理还手摸过这片残瓦。

之后又到了昭通城，黄长老已经归了主怀，在昭通教堂，我再一次看到柏格理当年用过的那张桌子仍在，只是桌子中段有一块木板已经断裂，桌面上堆放着杂物，我建议教堂工作人员应该好好地把这桌子修复保存好。昭通教堂里还收集了10多块外国传教士的墓地残碑，想来他们都与柏格理同期，遭遇过同样的命运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