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卫视数字台(记者 王玉伦)贵州消息:晨光初透的时候,甲秀楼的飞檐正挑着一缕金线,细细地,柔柔地,像是要把整座贵阳城从夜里轻轻唤醒。南明河的水波漾着,将那飞檐的影子揉碎了,又拼凑起来,碎金子似的,一闪一闪。我站在河边,忽然想到,这座城市大约总是这样醒来的——在六百年的晨光里,在飞檐的剪影里,在石板路的湿润里。

青岩古镇的石板路,这时候该是另一种光景了罢。那些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吸足了夜里的露水,又被早起的脚步唤醒,蒸腾起淡淡的烟。有卖早点的阿婆推着车走过,蒸笼揭开时,一团白气扑上石墙,墙上的青苔便愈发地绿了。这烟火气,是几百年来不曾断过的,像南明河的水,静静地流,静静地浸润着这座城的每一寸肌理。

然而今晨的贵阳,似乎又有别样的香气在弥漫。
说来也奇,这山城里并不产一粒咖啡豆,却不知从何时起,密密地生出了三千余家咖啡馆。像雨后山间的菌子,一夜之间,都冒出了头。那些藏在深巷里的、立在街角的、隐在梧桐树荫下的,每一间都有着自己的脾性。更奇的,是这里竟出了那么多冠军咖啡师——全国比赛的金牌,世界赛的奖牌,一枚一枚,都挂在了这座城的咖啡香里。于是,贵阳便成了中国咖啡版图上的一座“香气高地”,不产豆,却酿出了最醇的咖啡文化。
黔幸咖啡,便是这高地上一处温润的所在。
它生在这里,长在这里,骨子里便带着黔地的性情。推开那扇门,迎面便是青瓦的檐,蜡染的布,原木的桌——都是这山里人家寻常的东西,却在这空间里生出别样的韵致。蜡染的蓝,是贵州天空的蓝;青瓦的灰,是古镇石板的灰;原木的黄,是秋天稻茬的黄。这三种颜色静静地待着,像一幅淡彩的水墨画。

吧台后面,几位冠军咖啡师正低头忙碌。他们不说话,只听得见磨豆机的轻响,咖啡粉落下的簌簌声,水流注入时的滋滋声。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完成一件极郑重的作品。他们的手,是握住过全国冠军奖杯的手,此刻却在为每一位客人调制着属于寻常日子的咖啡。
我点了一杯刺梨冷萃。透明的杯子里,咖啡的深褐与刺梨汁的金黄渐渐交融,像晨光与夜色的交替。入口时,先是咖啡的醇厚,紧接着便是刺梨那清冽的酸,带着高原阳光的味道,山野的风的味道。恍惚间,仿佛看见黔南山坡上那些野生的刺梨,金黄的果实在刺丛中闪烁,采果的姑娘背着竹篓,唱着山歌,从晨雾里走来。
邻桌有人点了木姜子美式。那股辛香飘过来时,我竟觉得像极了雨后山间的气息——潮湿的泥土,新鲜的树叶,还有木姜子树那独特的、带着柠檬香的清凉。而折耳根拿铁,则是这座城市最顽皮的创造。折耳根那特有的、有人爱极有人避之不及的味道,竟与奶泡的绵密融合出一种奇异的和谐,像是这城市性格的写照——朴实,倔强,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灵气。
最特别的,当属那款酱香特调。贵州的酱酒,是出了名的绵长;与咖啡相遇,竟像是老友重逢。酱香与焦香在舌尖缠绕,一时竟分不清是咖啡醉了人,还是酒醉了人。一位老者端着这杯特调,眯着眼坐在窗边,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白发上。他忽然轻声哼起了一段山歌,调子悠长,像南明河的水,悠悠地流着。
这咖啡馆,便是一个小世界了。
清晨,有外卖骑手匆匆进来,取一杯冰美式,仰头喝尽一半,又匆匆消失在街巷里。午后,三五个老友围坐,点几杯特调,说说笑笑,时间便慢了下来。入夜,角落里有年轻人打开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脸,偶尔抬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甲秀楼的灯火上。在这里,咖啡不再是提神的饮品,倒成了一种生活的态度——愿意停下来,愿意取悦自己,愿意在这烟火人间里,寻一处温柔的角落。
我想起“黔幸”这两个字。黔地之幸,幸会于你。是这城有幸遇见了咖啡,还是咖啡有幸遇见了这城?或者,是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有幸在这杯咖啡里,遇见自己。

走出门时,已是傍晚。甲秀楼的飞檐正托着一轮落日,红彤彤的,像一杯刚煮好的咖啡。南明河的波光里,碎金变作了碎银,一闪一闪,都是时光的影子。
忽然明白,每一杯黔幸里,盛的哪里只是咖啡呢?那是一整个贵阳——高原的风,街巷的烟火,冠军的匠心,还有每一个平常日子里的温暖与期待。无论你是土生土长的贵阳人,还是远道而来的旅人,只要端起这杯咖啡,便与这座城市,有了一场幸会。
夜色渐浓,咖啡馆的灯亮起来,暖黄黄的一片,像是这城市温热的呼吸。明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再次掠过甲秀楼的飞檐,又会有新的咖啡香,从那些街巷里升腾起来,与这座城的烟火气,静静地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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